《雪夜里的母亲》
炎黄春秋 主页
作者：金发 · 写于2025年
今天，是母亲诞辰一百零三周年。
1922—2025。
虽然她老人家已经离开我们多年，但她的身影、她的呼吸、她背着我在风雪中奔走的背影，依然清晰得像昨天。
我写下这段往事，是想告诉唐门的孩子们：
你们今天的幸福，是祖辈用爱、用苦、用命换来的。
一、1956年的冬天：雪落得那么深，母爱却那么暖
1956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我那时读小学三年级，天上整日飘着鹅毛大雪，天地一片苍茫。
就在那样的日子里，我的右侧胸部突然闷痛得厉害，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石，连呼吸都困难。
那一年，五弟刚出生，还在摇篮里吃奶。
母亲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走，妈妈背你去医院。”
她把我背在背上，过江，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向安庆市市立医院。
二、医院里的抽液手术：母亲的手一直在我背上
到了医院，小儿科医生诊断我得了胸膜炎，右侧胸腔积液。
医生当场立即决定给我做紧急抽液手术。
我记得那一刻，母亲的手一直放在我身上，轻轻地抚摸着我、按着我。
当针刺入胸腔、积液被抽出时，我突然觉得胸口轻松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母亲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停下来休息。
她知道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五弟在等她。
三、赶船未果：母亲背着我走向漫长的雪夜
我们赶到江边时，最后一班轮渡已经开走。
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大。
母亲没有抱怨一句，只是把我重新背上，踏着雪往西门方向走去。
她带我去玉林路太平寺附近的谢爹爹家借宿。
那一夜，我永远忘不了。
四、太平寺的夜：黑影、煤油灯与母亲的呼吸
谢爹爹家的楼上，煤油灯的光线昏黄而摇曳。
我和母亲睡在床的一头。
半夜里，我突然看到一个高高的黑影走到我床边，
在我胸口轻轻拍了三下。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黑影在楼上走来走去，煤油灯的光在黑暗中像幽灵一样跳动。
我不敢动，只能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
那是我在恐惧中唯一的依靠。
没有过几天 ，就接到安庆的消息，谢爹爹过世了。
这是后话。
五、天亮赶路：雪地里的“嚓嚓”声，是母亲的力量
天刚亮，母亲就急急忙忙叫我起床。
她必须赶回江南，五弟还在家里等着吃奶。
我们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回走，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我们脚下“嚓嚓”的踩雪声在寂静的清晨里回响。
那声音，我一生都忘不了。
走出太平寺的小弄，我才敢把昨夜的黑影告诉母亲。
她听了心疼地说：
“你怎么不叫我呢？”
母亲永远是这样——
她既要照顾病中的我，又惦记着家里嗷嗷待哺的婴儿，
却从不说一句苦。
六、回到家：另一端的煎熬
回到家后，二哥哥告诉我们：
母亲离家的这一天里，五弟因为饥饿一直哭，
老婆婆只能喂他米汤，一直摇着摇篮，
熬过了极其难捱的一整天。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母亲背着我在风雪中奔走的每一步，
都是用她自己的力量在撑起整个家。
尾声：写给唐门的孩子们
孩子们，当你们读到这里时，请记住：
你们今天的安稳、幸福、温暖，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来自你们的祖辈——
一个普通却伟大的中国母亲。
她没有读过多少书，
却用一生教会我们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坚韧、什么是爱。
愿你们永远记住她。
愿你们把这份爱继续传下去。
东至 龚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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